一个用来理解「为什么我们热爱虚构英雄,却抗拒现实英雄」的思考方式

娱乐悖论
这里有一个很耐人寻味的矛盾:那些为尼欧吃下红色药丸而欢呼、为哈利波特勇敢警告佛地魔回归而喝采、为蝙蝠侠愿意牺牲自己的名声来守护高谭市而鼓掌的人,但同样的一群人,却会在灵性圈中批评那些展现相同特质的真实人物。
我们已经把自己训练成,能在各种虚构故事里一眼看出并热烈赞赏这些熟悉的剧情走向,却在真实生活中完全看不见同样的走向正在发生。
我们都认得的那条故事线
第一幕:英雄发现了一个让人不舒服的真相。
第二幕:英雄试着把这个真相分享给身边的人。
第三幕:人们选择攻击说话的人,而不是面对讯息本身。
第四幕:英雄必须在「被接纳」与「继续说真话」之间做出选择。
第五幕:英雄最后被证明是对的,但前提是他愿意承受「被当成问题人物」这段过程。
这样的故事之所以能跨越文化与世代,是因为它反映的是非常普遍的人性经验。然而,当同样的剧情真的出现在灵性圈,我们却突然看不见了。
为什么虚构故事反而看得很透
主流娱乐之所以容易让我们理解,是因为它用较中立的角度呈现角色与事件。当我们不需要维护自己的舒适圈时,我们很容易看穿以下事情:
- 选择不舒服的真相,而不是待在舒服的幻象里,其实是一种智慧。
- 把力气花在攻击说话者,而不是面对讯息本身,是一种懦弱。
- 那些抗拒必要改变的团体,其实已经失去正常运作的能力。
- 愿意为原则牺牲受欢迎程度,是英雄最珍贵的特质。
既然我们在娱乐中看得这么透,那么为什么这些模式一出现在自己的生活或灵性圈里,我们就对它视若无睹?
辨识测试:电影 vs 现实
在电影里:
绝地议会忽略黑暗势力时,我们说:「他们眼盲!」
魔法部否认佛地魔回归时,我们说:「典型的官僚懦弱!」
吹哨者被打压时,我们说:「英雄对抗腐败!」

图制:宇宙地球图书馆

图制:宇宙地球图书馆
在灵性圈里:
当有人指出圈子里存在恶意操弄、控制手法的人时,却被说:「你在制造分裂。」
当有人用直接、理性的分析去质疑大家习惯的安心信念时,却被说:「这不够灵性。」
当有人提出更有效率的做法动摇了既有的传统方式时,却被说:「他们已经走偏了。」
尽管剧情一模一样,但灵性圈的人们的反应完全相反。
选择性失明:最讽刺的地方
特别讽刺的是,许多走灵性路线的人,平常热衷研究各种原型模式、神话故事和「英雄旅程」,却完全没发现,当这些故事在现实上演时,他们自己正好扮演着里面那些作为阻碍者、旁观者、反对者的配角。
他们在概念上很懂说真话的英雄这个原型,可是一旦现实中真的出现一个具体活出这些英雄特质的人,他们却会不自觉地滑入下面这些角色:
- 作为死守旧秩序、抵抗改变体制的一方
- 宁愿待在幻象里的安逸群众
- 那些专门攻击传话者本人的批评者
- 奋力的替既有制度和组织团体护航的守卫者
所有故事都在说同一件事
从古代神话、经典文学,到骇客任务、星际大战与各种超级英雄宇宙,
再到现代影集中的真相角色。
所有影集作品都在重复同样的讯息:
愿意为了真相而牺牲个人舒适与社会认可的人,展现的是英雄精神里最高的那一种形态。
理解与实践之间的落差
真正的落差不在于懂不懂,而在于做不做得到。我们在头脑上非常欣赏这些故事,却没有意识到,很多时候我们自己就活在同样的剧情里。
在虚构故事里我们大力赞赏:
• 那些愿意运用手边一切有效工具,只为了服务真相的角色
• 那些在意事情真的做好了没有,胜过外表好不好看、形象漂不漂亮的英雄
• 那些拒绝加入集体自欺、不愿陪大家一起装作没事的主角
• 那些即使承受庞大社会压力,仍坚守原则到底的捍卫者
可是一到了现实生活,我们却倾向抗拒:
• 抗拒那些采用进阶方法、用更直接甚至尖锐的方式来说真话的人
• 抗拒那些重视实际结果,胜过维持大家都觉得舒服的流程的人
• 抗拒那些不愿意参与「灵性逃避」的人
• 以及任何在群体压力之下,仍坚持基本原则的人
译注:灵性逃避是指用灵性语言、修行概念或打着光与爱及正向思考等说法,来回避面对真实问题、个人创伤与现实世界黑暗面的行为。很多灵性人士会强调不要看负面、不要接触黑暗,结果变成不愿了解社会中的腐败、不公与各种阴暗面。真正的转化通常不是靠眼睛闭起来,而是因为看见了黑暗、承认它的存在,才生出想要改变的念头与行动的契机。拒绝面对黑暗,其实是在延长黑暗存在的时间。

图制:宇宙地球图书馆
一个自我觉察的提问
下次当你在自己的灵性圈里遇到一个人,他/她会这样做:
- 指出那些让人不太好受的互动方式
- 运用直接、分析式的方式来看事情
- 不愿意为了迎合众人,就把真相讲得淡一点、轻一点
- 即使被批评,仍然坚守自己的原则
- 在「真正有效」和「让大家喜欢」之间,他/她选择前者
这时请问问自己:「如果这是一部电影,我会为这个角色鼓掌欢呼,还是会在台下骂他?」
你诚实面对的那个答案,会显示出一件事: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口头上说「懂了」的智慧,真的用在生活里。
灵性圈真正需要的英雄精神
也许最深的一个发现是:我们在娱乐作品里拼命歌颂的那些英雄特质,其实正是现实中的灵性圈最需要、却最缺乏的东西:
- 在庞大社会压力之下,仍然愿意看清楚事情的勇气
- 不管别人的反应与态度如何,仍愿意把真相说出口的意愿
- 把原则放在受欢迎程度之前的坚持
- 有能力从策略层面选择真正有效的方法,而不是只求好看形式的表象智慧
- 即使不断被误解,仍能维持情绪成熟稳定,继续为更大的公益而行动的心智成熟度
结语:让虚构与现实对上焦
我们看的各种娱乐作品一再提醒我们:真正的英雄往往会被世人误解,真正必要的真相往往让人不舒服,而愿意为了原则牺牲别人眼中的好评与认同的人,往往是在服务最高层次的公益。
问题从来不在于我们懂不懂这些道理。光是这些影集票房数字就足以证明,我们其实懂这些道理,而且非常买单。
真正的问题是:我们是否愿意把原本很自然给予虚构英雄的那种理解与支持,同样用在现实生活里那些说真话的人身上。
人生并不总是要努力当那个「大家眼中的好人」。有时候,最有爱的一件事,反而是愿意为了坚守真相,而接受自己在别人眼里变成那个「坏人」。
我们看的那些电影作品早就明白这一点了。也许是时候让灵性圈的群众追上这个理解了。
这个理解架构,是在提醒我们回头检查:当我们面对现实里肯说真话的人时,我们的反应,有没有在某些时刻,其实跟自己在电影和小说里歌颂的那一套「智慧」完全对不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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